Sonmyengger明明

素处以默,妙机其微。

白夜追凶真的好看啊,双关超好磕,各种设定都超级棒啊!!!!

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完整版文档)

*禁商用,禁二改,禁……总之自娱自乐

*体力劳动,感谢支持和尊重

*因为之前在别的同人圈子里出现过被整篇盗取的情况,所以麻烦大家保存时稍微说一下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

*……大概再有其他角色出现时还会写新的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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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XT版大概会有小小的乱码,我在文本文档里改不掉,大概不影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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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21、22、23完结)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

*放飞自我结束,剧情胡诌,比较离谱,多担待

*写完之后想起了琅琊榜,陵光像死而复生心有抱负的梅郎,执明像为真相公平心思赤诚的靖王,笔力有限,算是致敬吧


21.

战事相持半月,仲堃仪遣三万援军驰抵开阳。艮墨池率两千死士夜袭天璇军营欲生擒主帅,却意料之外扑了空,入营便觉火油遍地,百米外数十支燃火箭矢齐发,将营中敌军和预置草人瞬时陷入刀光火影,无处逃生。

艮墨池断然不会想到自己竟会再度踏入天璇王宫大殿之中。然那高阶宝座之上却早就不是那位为旧事烦忧的紫裳君王,而是玄色华服心思赤诚的天下之主。

他也不再是座上宾,而是阶下囚。

战线拉得太长,瑶光军队重新整编之事让执明心生烦忧。粮草调配的文书、战报、朝中递来的奏表堆了满桌满地,执明垂头丧气的画王八画了许久,觉得累了才抻懒腰抬头,瞧着被五花大绑长矛逼颈跪在地上的艮墨池出神。

莫澜便趁此时,将执明画了王八图的奏折整理分清,按着各职各地,原路遣返驳回去。这种批折子的法子实在独树一帜,可也是执明此时几乎唯一的乐子。

执明甫到天璇,即派人将旧天璇王宫清洁整理,照旧例布置。瑶光一役告捷,安顿了瑶光将士,执明便趁夜轻装简从,自那战火连天之地逃离,住进了曾独属于陵光的这一隅。

陵光责令执明稳坐朝堂,却定不会想到这人竟索性把朝堂搬到了天璇之地。离开天权前,执明三番几次与诸臣商榷,将朝中肱骨之臣悉数留于天权,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分掌大权,相互制衡,商治民之计;天璇旧人半数重返故国,操持政务,半数留于朝堂,分庭抗礼;各地军中将帅必在,审查新兵,稳固防营。

另,彻查天枢君主殡天后,天权入朝入仕入宫之人,但凡与仲堃仪之徒相关,悉数收押,杀无赦。

执明眉间蹙紧又放松,视线从艮墨池身上收回来,翻着衣袖在这叠了几摞儿的奏折上扒拉来扒拉去,心上把只知道将棘手之事送来他跟前的三个老滑头咒骂了数遍,听见楚珩站在殿阶之下询问该对敌军副将如何处置,也只是摆了摆手,“楚将军奔袭辛苦,把人扔在这儿,下去好生整顿。此战之后,大抵能安稳些时日,封赏慰劳的名册交于鲁大人,下令全军休养生息,随时待命。”

楚珩俯首告退,莫澜也抱着一摞废纸一样的折子随他一同出去。殿内只余几名侍卫,如梁柱一般目不斜视。艮墨池垂眸俯首,闻悉执明所言,心中震惊。

这哪里还是那位冲冠一怒的糊涂君主。

仲堃仪此番遣军颇有些孤注一掷之意。开阳天枢之军久战后府库虚空,夜袭军营,既为擒将以制军,也为缴些粮草,聊解军粮之急。

孰料执明竟只留了几大顶空军帐,和几排身着甲胄如人偶一般可在营外用绳索操控的草人,便破了艮墨池的夜袭之计。

“向本王递传情报的是开阳的士卒,空帐火攻的计策是楚将军灵机一动……然其实本王早便不在营中,艮先生即便事成,怕也是见不到本王的。”

执明抬头瞥了艮墨池一眼,唇角稍动,“不过现在也见到了。”

艮墨池眼眦欲裂,咬紧牙根。

“本王虽未曾与开阳国主亲自交锋,可几次交战试探便知,佐奕此人生性多疑,见仲堃仪实力雄厚,他定会想办法损其根基与之相衡,以免对外不成反被吞噬,那岂非得不偿失。”执明扔下朱笔,见朱砂墨色渗透纸本,便稍一皱眉,起身背手而立。

“所以他借本王之手锉了锉仲先生的锐气。”

艮墨池吞咽了一下,喉间腥锈味上涌:“如此,天权王上为何不乘胜追击?”

“因为陵光在你们手里。”执明并不避嫌,语气甚至还有些委屈,“艮先生可愿告知,本王的陵光,如今身在何处?”

言罢执明便端直而立,仰首垂眸,轻声戾气。

“不知艮先生是想求生,还是求义?”

 

 

数日后夜,楚珩率天权死士夜闯开阳天牢,循艮墨池所指,未有所获,破围回营。

开阳国主以此为由,撤掉了高悬几日的止战牌,正式与仲堃仪成盟,向天权递战书。

执明只瞥了那份言之凿凿的书报一眼,沉默良久,诏楚珩、萧然、乔将军入宫,推演战事兵力。

绕着殿中沙盘转了几圈,执明又对莫澜道:“艮墨池……留着无用,杀了吧。”

莫澜有些不解:“恕微臣愚钝,王上为何不用此人作以交换,或许尚能打听些许有关天璇侯的消息?”

执明摇头。

陵光曾同他提起过,艮墨池这个人,名利之心甚重,易生变节,若无可用之处,断不可留其性命。

“一来佐奕并不信他,此次试探虽打草惊蛇,然却可以确定,佐奕仍有以陵光作为筹码之心,只是他留陵光为了保谁,尚不得知;二来慕容离之前提及,仲堃仪并不打算留陵光一命,所以佐奕此番行径定会对仲堃仪之徒避之又避,这位开阳国主心思机巧,身边又有良人相助,陵光在他手里,或许尚有生机。”

莫澜蹙起眉,焦急又生气:“他们为何总想要了天璇侯的命?”

执明轻笑,拍了拍莫澜的肩。

“之前,陵光是野心昭彰的敌人,如今,陵光是天下共主的软肋。总归是躲不开的。”

莫澜有如醍醐灌顶。

所以执明将所属天枢,有可能泄露他与陵光关系的宫中细作赶尽杀绝,毫不留情。

共主之印下尸骨累累,堆积如山。莫澜看向对着沙盘沉思的执明顿生悲凉之感。

高处不胜寒。

独求陵光一人相伴,竟如此之难。

难于上青天。

 

立秋之日,两军开战。

共主执明御驾亲征。乔、萧两将分率突袭营,楚珩远袭回抄,截断佐奕后援,执明亲率八万大军正面迎击,又遣小队探明天枢开阳粮草来源,沿途寻了百里,一把火烧了仲堃仪的后方粮源。

仲堃仪佐奕无粮无械,遂动用中垣之地内援,假借土匪之名劫粮劫财以充军需。然各地驻军预防警惕,月余,半数以上匪患皆被截杀殆尽。

至此,欲分天下之图谋,败迹已定。

 

大战当日执明一身银甲被染得血红,骑着那匹他与陵光共乘过的汗血良驹在沙场飞驰,杀神弑鬼,无所披靡。

可清理战场时,执明却像个遗失了珍贵之物的孩子,踏着暗红大地,一路莽莽撞撞地向前。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找什么。可没人能告诉他去哪儿才能找到他。

执明无声的看着横尸遍野的漫漫沙场。枯草衰败,大地荒芜,寂寥萧索。

楚珩不忍,行礼请王上回营。

执明不语,半晌之后猛地抬头,神色空茫,却坚定。

“全军休整,后日,杀入开阳,擒佐奕、仲堃仪。”

 

当年立冬,开阳灭。

佐奕一夜白首,被楚珩斩马而擒,仲堃仪趁乱逃脱,乔将军中其属下伏击,重伤乃还。

执明无暇顾及其他,慌慌张张的跑到关押佐奕的牢笼前,怒目圆睁,喉间哽咽,竟似高声哭喊。

“陵光呢?陵光在哪儿?!”

佐奕身着寻常士兵衣裳,灰白的冠发凌乱不堪,他抬头,看向执明,似要嘲讽,却憔悴一笑,无为君时半分威严。

“仲堃仪你抓到了吗?”

执明皱眉:“何意?”

佐奕大笑,被喉间的腥甜呛到咳嗽。

“瞧这个时辰,怕是抓到也晚了。”

执明被他咳得心慌意乱。

佐奕却不急不缓,动了动自己被锁链磨烂的手腕。

“之前仲先生曾数次同我提过一句话,不知执明国主可否听过。”

“……何话?”

佐奕慢慢闭上眼睛。

“诛人莫过于诛心。”

 

 

22.

翌年春,太卜择吉日,共主执明称帝登基,立年号“明光”,寓意照临四方,国土长安,与日月同光。

明光元年秋,各处耕地皆有产出,府库充盈,百姓安乐。新帝科举求贤才,育良将。

战乱之城百废待兴。年初遖宿遇寒流之灾,欲私入中垣行贼盗之事,皇子被守军生擒,几经出使商定,至遖宿割地相让为止。

这一日执明昼夜兼程,从天璇之地赶回天权皇城。甫刚回宫便撞见了许多日子瞧不见新帝的几位老臣,执明躲不开,只能由着这几个小老头儿跟在他身后王八念经。

从正阳宫念叨到御书房,又从御书房念叨到武英殿。莫澜半路同执明商量改建向煦台的事儿,便也掺了一脚进来。

其实也无要紧事。执明称帝登基以来虽是不安分了些,然重要之事却是桩桩件件都经了手的。

年初叛党兴兵,春末开凿水渠,夏日雨水过剩,嘉成郡筑堤防患……一名君主该尽之责,他从未假手于人。

一行人熙熙攘攘,莫澜恍然想起了太傅气得胡子乱翘,追着执明到处跑的景象。

时过境迁。莫澜如今时常提及太傅,提及子煜,却独独不忍提起陵光。

执明找了陵光快一年。这一年里他连陵光曾经住过的地方都不敢去看。

熙儿搬去了端本宫。可小孩儿似乎格外留恋曾经住过的庭院,常常一路小跑,领着一众侍卫宦官,再回曾经打过滚儿的床榻,玩儿上一天。

执明低着头在这皇宫里兜兜转转。他听见熙儿稚嫩的笑,便抬头,庭院内那棵老高的树上,被拂落的一片叶子也兜兜转转。

执明顺着叶子飞来的方向看。

莫澜似乎很久没见过执明脸上出现如此发自内心的欣喜之色了。

他也抬头,盯着这没挂牌匾的庭院瞧了半天,却见执明快步跑进院门,又急切切的推门进了殿,不知抓了把何年何月的苞谷在掌心,终引得那只在庭院之上盘旋的信鸽落在他掌间。

那只信鸽是有些眼熟的。可莫澜分不清,看起来鸽子大抵都是一个模样。只觉得,似乎像是早些时候楚珩给执明传递密信战报时的那只漂亮鸽子。

可信鸽腿上缠的紫色丝带他是认得的。那是他陪着执明亲自挑选了极好的丝绸,亲手编好送给陵光的。

“父皇!执明!熙儿看……”

直呼其名这个叫法大抵是学了陵光。小孩儿水光盈盈的眼睛急切的望着执明手里的紫色物件,伸手抓了几次未果,便揪着执明的衣服往上爬,执明这时才堪堪回过神,将扯乱他衣裳的小人儿抱起来,把抹额递给他看。

熙儿便咯咯咯地笑。

“父亲的。”

 

 

 

 

开阳东境,临玉衡故道有一山,山无名,入山幽谷,林茂密,人迹罕至。

身着蓝白衣衫的清秀男子坐在林中精简楼阁前的小院,摆弄着石桌上的木块卯栓。

素衣紫衫的清瘦之人便在阁中倚着身子看。

陵光这身子,病了好,好了伤,伤了刚好,又挨了几刀。沉积的病痛一夕之间在他肢体骨骸里蔓延,竟这般反反复复痛苦了大半年。

乾元听阁中服侍陵光吃药的小童气得要摔药碗,回头便见陵光举着空掉的饴糖盒子一脸坦然。

这人还是有些精神时瞧得顺眼。

不似那日几乎流尽了血,满身伤痕,堪堪吊着一口气的样子凄惨。

乾元转头瞧见小童气呼呼的换了出门的衣裳,要去山外买些饴糖回来。

向来稳重冷静的人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为君为帅的人,没有饴糖便不肯吃药的毛病,被人听了要取笑的。”

陵光稍微艰难的动了动身子,此时酷暑已过秋凉未至,连穿堂而过的风都是舒爽的。

乾元静静地看着陵光仍旧吃力的站起身,一步一缓地出了阁子,末了又极其缓慢的在乾元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伸手在这一堆木头块儿里翻来翻去。

蓝白衣衫的人见陵光面色无虞方才垂眉,在这堆陵光看来废料一堆的木块里手指翻飞,片刻后抬眼,看向陵光已能张握无碍的纤长手指,轻声说道:“方才来信,仲堃仪在天璇境内被捕,已被新帝处死。”

陵光嗯了一声。

乾元又道:“信上还说,新帝在天璇行宫举行的祭天大典上将天璇瑶光开阳之地全封赏至一人名下。”

乾元将险些被陵光拆了的栓卯从他手里救下:“将近半数国土封赏与一个尚不知生死之人的名下,这执明王,大概也算前无古人。”

陵光便笑。

“他向来是如何想便如何做,何人能拦得住他。”

乾元对他此言不置可否,只是打趣地盯着他,看得脸色苍白的人儿面皮泛了血色。

“如今为吾王佐奕复仇夙愿已了,陵先生这一命之恩已还,也就不再欠在下任何事了。”

陵光一怔,眉间稍微蹙起便松开,唇角稍微上翘。

“乾先生是想问,我为何不急于返回天权是吗?”

“……是。”乾元将桌上机巧的物件悉心收纳到一个楠木的箱子里,“最初挟你为质是为换吾王一命。后为苟延自保,将先生挟至此幽山之中。如今在下既未阻也未拦,陵先生为何不愿回去呢?”

陵光摇摇头。

“早些病痛缠身的时候是想回去的,却走不了……可现在,倒不知该不该回去了。”

 

 

一年前开阳被破那日,乾元就同佐奕说了的,仲堃仪此人城府颇重,这一锤定天下之战,他定是要搅出些变数的。

佐奕岂能不知。前有夜袭告密一事,仲堃仪面上不说,可心上却定是记了一笔的。然如今战势已定,开弓尚无回头箭,他又如何能悔还。

于是趁黎明未至,佐奕便将陵光交于乾元,遣两名死士相护,一路向南,即使碰见了天权士兵,最不济也可保命。

可孰料,仲堃仪竟派人设伏,单枪匹马背离战场,一路向南疾驰,几乎一剑要了陵光的命。

陵光那时便用手握住了仲堃仪全力刺来的剑,缓和了伤势,留存了这一条命。只是漂亮的掌心伤得厉害,得好久才长回来

当日晌午便听开阳国钟重敲,响亡国之声。

乾元拖着强提一口气的陵光直奔天权军营去,意图借着这几乎没命的人去换回被俘的佐奕。然,躲藏之时,乾元刚见到囚车上憔悴的身影,仲堃仪之徒竟当场刺穿了佐奕胸口,灭杀了乾元最后的希望。

佐奕一死,筹码便无用,那陵光也该是死了的。

执明如若通透,此时便在崩溃的边际,只需一年,甚至半年,留给仲堃仪休养生息,他便有可能东山再起。

……岂能如此如了仲堃仪的愿。

陵光彼时命悬一线,乾元尚且需要借他明哲保身,几经周折方才到了无名山,在那座佐奕为乾元建了许多年的阁楼庭院,将已经一只脚踏入阎罗殿的陵光拉回人间。

乾元无法将希望寄托在是否随时会一蹶不振的执明王身上,所以他不能把陵光还回去,他想亲眼见证仲堃仪之徒的毁亡。

乾元虽工于机巧之物,可善谋不善施,在中垣各地亦无眼线,所以欲为佐奕复仇,陵光的手腕不可或缺。

陵光昏沉数月,醒来不久乾元便将此事说与他听,本想此人受制于他人,心性高傲定不会轻易服软。正欲以性命相要挟,可仅说了几言,陵光便沙哑着嗓子应承了下来。

“仲堃仪不可留,你若想杀他,我定助你。”

 

小童买了饴糖回来时,月已高悬。

熬煮汤药的空档,乾元便坐在阁内品茗。陵光馋酒,缠着他说了许久,乾元方从一个暗格里拎出一小坛果酿,让他活活血暖暖身子,好生保养,“这酒是从你之前提过的天权之地买来的,据说酒庄里陈年的酒酿都被新帝收藏,买这果酿都要提前好些时日同人家商量。”

陵光垂眸,盯着酒杯里流闪的光。

“世人皆知,如今这位新帝常去体察民情,却不知他在这天璇瑶光开阳之地来来去去,几乎快把那几方土地翻了个遍。”

“陵先生亦是有趣……在下这小亭小阁本不过是修身养性之所,您却助在下探听了这天下各处之事,查了仲堃仪,替当今帝王绝了天下蝇营狗苟的琐碎……既是为他,何不归去?”

陵光苦笑:“乾先生不觉得,我回去便是害他?”

乾元放下茶杯:“先生何出此言?”

陵光轻叹了一声,似是扯到了伤口,隐忍的吸气。

“我逐这天下时,身边挚友忠臣皆因我而离去……后与他相识如获新生,可却又害他为我披挂冲锋。彼时我便无时无刻不在怕,是否亦会害得他不得善终。如今国泰民安,我若回去,朝堂之上念其大逆不道的朝臣,难保不会安一个祸国殃民的罪状在我身上,我回去,岂不是惹他徒生烦忧?”

“文死谏武死战,忠臣挚友为国为君,自不必说。执明王生便生在这乱世,岂能安守一隅永不出兵?事事人人皆有过错,可这错却不在一人之身。乱世相争,从无绝对。更何况如果朝堂上有反对之声,那祭天大典怕是早便举行不下去了……新帝大抵早便交涉了这些问题的。”

陵光揉捏着指尖不语。

乾元重新执起茶杯:“陵先生若不想,大可直言不愿再见,想来将先生奉为至宝之人,亦定会如你所愿。”

陵光一惊:“可……”

“可又舍不得,放不下。”

陵光忽而苦笑:“乾先生亦是放不下,不是么?”

乾元便拂着那楠木盒子轻笑。这里装的物件并不贵重,只是他幼时做来与佐奕同耍的玩具。年幼心性,那时以为一诺便是终身。佐奕曾说过的,无论何时,都要阿元平安无虞才行。

倒真成了一诺终身。

直至最后方才从陵光口中得知,佐奕留这陵光,从最初便是要保他乾元的命。

“所以我才请陵先生相助,在暗处替他守着这一方故土。如此一生,也算无悔。”

乾元瞧向陵光被他自己捏红的指尖。

“世事无常,何不珍惜。”

小童噔噔噔地端着药汤碗跑了进来,陵光眉毛当即拧得老紧,气得小童掐腰:“喝完有糖的!”

陵光这才捏着鼻子喝进去。

“前些日子出门……”乾元挠了挠鼻尖,“我去找了那驻守在天璇边境的楚珩将军。”

陵光含着糖块怔愣。

“顺便将你被俘关押那时,还时时刻刻揣在怀里的抹额交付了出去。”

陵光被俘数月,身上锐利之物尽去,独留了那块祈求平安的玉坠和执明亲手编制的抹额在他手里。重伤之后虽玉坠还在,可抹额,他以为早就掉了的。

没想到竟被乾元收了去。

乾元顿了顿,轻笑。

“如今在下心愿已了,倒反想助陵先生一臂之力了。”

“紫为天璇色,想来,那个满世界找人的新帝,应该循着之前楚珩将军安排人跟踪我的记号,就快找到这儿了。”

“天权之地到这里,大约十余日路程,他若心急,明日午时便差不多。”

乾元见陵光神思恍惚,以为他仍有顾虑:“我助你,却不迫你,你若不愿,山下已备好车轿……”

陵光摇摇头。

“我只是在想,执明劳累了许久,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23.

执明翌日午时不到便敲开了小阁的院门。轻装简从,身后只随了爬山爬得气喘吁吁的莫澜,和见到陵光几乎喜极而泣的楚小将军。

乾元拎起直勾勾等着陵光喝药的小童的衣领退了出去。慢悠悠的将第二碗药煎好端过去,站在门口见这两人低声谈话却稍感意外,未能见到这天下君主痛哭失态,实在是有些可惜。

莫澜和楚珩只同陵光行了礼问了好便从阁中退了出去,绕到山林里的鸽舍喂鸽子去。执明坐在陵光榻边,不太敢看陵光的眼睛,瞧起来倒还算平静。

“天璇今年秋收颇丰,破城也已修葺,楚珩如今也是个独当一面的将军了。”

“遖宿割地一事,主使是莫澜。早年我只当他是个闲散妙趣之人,此番才知其言鞭辟入里字句珠玑。”

执明细细碎碎的将这一年里或重要或有趣的家国大事都说与陵光听,陵光却只是看着他,但笑不语。

当年裘振为免天下人口笔诛伐,自裁于陵光面前。陵光一夜倾颓,却也心生一念。于是暗在钧天各地埋下谍细,隐藏在细微之处,无死士之职能,只蛰伏收集消息,平复民间张牙舞爪的杂乱之言,填平臭水流深的沟渠。

这些人看来与普通百姓无异,除陵光以外,只有副相方知这些人的存息。后兵败灭国为号,本打算就此舍弃。陵光虽未死,可却不愿再将天璇旧人扯入乱局,所以即便在天权替执明谋划时打探消息,也多是靠天璇旧臣,未曾动过再度启用细作的心思。

然此次为绝后患,陵光便不得不通过乾元与之取得联系,展开那张沉积了灰泥的旧网,静悄悄地向穷途末路的仲堃仪收去。

执明称帝这一年并未长居王城,如此胡闹之举本该引起各地动荡不平,可陵光却在其背后干净利落的斩了那些魑魅魍魉之影。

所以执明说的这些陵光都是知晓的。

楚珩飞鸽传来抓到仲堃仪的信上也曾提起,一直有人在暗中向他们传送讯息。

 

乾元松开小童的衣领,让他把药碗端进去。执明顺手接来端着,哄劝了几句,又提前拈了颗饴糖在手里。

陵光这才皱着眉千百个不情愿的喝下去。

“明明知道药是一定要喝的,可偏要一拖再拖,像是拖得久了,药便不苦了似的。”

执明将药碗还给小童,小小的行了个礼,又起身,郑重地对乾元行贤德大礼:“多谢乾先生救陵光一命。”

乾元摆手:“本就是各取所需。何况,我亦借陵先生之手除掉了仲堃仪。”

执明皱眉,似乎仍心怀芥蒂:“当时未料到仲堃仪逃离之后还会折返,刺杀佐奕……”

“那人用心险恶,吾等自然心知肚明。”乾元打断了执明的话,抬手扶礼:“倒是在下该替吾王赔个不是……虽兵不厌诈,可陵先生重伤仍是吾王之事所致。”

端药小童却在阁门口摇头晃脑。

“小美人儿身上半数的伤都是战场带回来的,最重的伤是坏人刺的,才不怪先生呢。”

乾元掩唇咳了一声,挥袖让小童跑开。

执明眨了眨眼睛,转身看向陵光,对上他眼眸流转的笑意。

“那小屁孩儿竟然叫你小美人儿……我都没这么叫过……”

 

 

 

陵光的行装不多,需要在路上吃的药却不少,外加上这一年间与乾元谋划收集的卷宗书籍,要从山上搬下去实在不易。

莫澜随着小童整理衣物和药包,乾元便指引楚珩整理卷宗手记,几人忙到了别处,只留下阁内陵光和执明沉默相立。

山林间的风微凉而迅疾,吹得陵光身子一晃。执明焦急的扶住他单薄的身体,掌心触到这人瘦削的脊背,那种真切的重逢之感才从疼得发颤的心里涌上眼睛。

执明轻柔地将人拥在怀里,轻轻在他眼睫上落下一吻,陵光适才抬眼去看他,却见到这个桀骜洒脱的天下君王,只因为找回了心念之人于身旁,便瞬时通红了眼眶。

陵光抬手碰了碰执明眼角的疤。执明便握着他纤细苍白的手,缱绻的吻着他掌心划过的痕。

执明的体温,执明的心跳,执明炙热的眼神。一瞬间,陵光所有尘封起来的情感和痛觉便像寻到了钥匙,拆了生锈的锁,大敞着递到执明眼前。

执明也在哭,哭着将陵光的眼泪吻进嘴里,将他隐忍痛苦的哭声也吻进嘴里。

这一年他们错过了彼此许多。可用余生来弥补亦足够了。

“陵光。”

执明轻声言语。

“别再让我失去你。”

 

 

 

明光二年春,新帝敬告天地宗庙,立陵光监国,执印,与天子同行同立。

百官行礼,天地同贺。

 

 

 

陵光坐在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身边难得清静,撑着下颏四处瞧了瞧,没寻得执明人影。

倒是莫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捧着一摞改建的图纸晃晃悠悠的进殿行了礼。

陵光看着图纸头疼。执明也不知道为何那般执拗,偏要将向煦台拆了再建,陵光说换块匾额翻新涂漆也不行。

莫澜瞧见陵光两眼发滞,偷笑了一下,被陵光耳尖听了,抬眼寻去。莫澜当即俯首作揖,以表失礼。

陵光便笑,摆了摆手,问他,执明去了哪里。

莫澜嗯了一声,抻得老长。

“近日西市新来了许多商贩……陛下……陛下带着太子,到思陵苑去了。”

思陵苑便是陵光原先住的那座庭院。执明觉得这空悬牌匾看着别扭,冥思苦想了一天,琢磨了这么个名字挂在上面。

刚让他读了没多久的诗经都被吃进了狗肚子里去。

陵光扶额。

“又钻地道去了?”

 

 

监国执印后,执明便将陵光正式安置在了立政殿。可陵光偶尔还是会回那座曾经休养过的庭院。

有时是念旧,有时是执明拉着他胡闹,有时是坐在殿里,等着私逃出宫的执明和熙儿,进行批评教育。

一个是一国之君,另一个是大抵不到弱冠便要被他父皇强推上君主之位的东宫太子,隔三岔五的跑出宫去刨坑捞鱼……

若是太傅知道了,怕是要气得从钉死的棺材板里跳出来教训他们一顿。

捏着志趣怪谈翻了数页,陵光便听见洞口窸窸窣窣的响起了动静。

执明探出头来,广袖上沾着灰土,头发上挂着杂草,看见陵光就笑,半个身子尚且卡在洞口,便举着手里的镯子晃给陵光瞧。

把人从洞口捞出来,这才见他衣裳里竟揣了不知多少样民间口口相传的好东西。

执明在自己身上掏来掏去。

“这个,给你。”“这个,也给你。”“还有这个,这个好吃,给你。”

陵光忽然笑个不停,十指交扣着执明的手,将比他魁梧了许多的执明拉到自己怀里。

“那这个,给我吗?”

执明怔了半晌,环着陵光的腰猛地用力,直接将人抱离了地,轻声靠在他耳边低语。

“只要陵光想要,那便全都给你。”

 

 

 

 

快四岁的小孩抖了抖花式繁重的衣袍,揉了揉已经成了花猫的小脸儿,肉呼呼的小手握呈圆筒状,仰头对着洞口高呼。

“父皇!”

“父亲!”

“熙儿还在洞里呀!”


-END-

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19、20)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

*放飞自我,剧情胡诌

19.

瑶光一役来势汹汹。

慕容离得开阳相助,借以攻城利器,连下天璇数城,战势直指故天璇都城。

天璇守城将军出自天权,骁勇却不善战,节节败退之际,快马送战报和请罪书与天权王城,请求支援。

执明当日便在朝堂钦点楚珩为将,领兵十万,整合天璇尚存士兵五万,共十五万铮铮士兵,备齐粮草五日后出征,迎战瑶光。

 

楚珩双手高奉旨意之时,仿若胸口燃着烈火,激昂滚烫,却又被火焰灼烧得痛苦难当。他抬头去看陵光,记忆中少年英姿的君王仍在,只不过为乱世折磨得瘦削了些许,然目光仍是决毅,仿佛一夕重返当年,陵光银甲披身,誓与天璇共存亡。

执明抱着双臂在一旁看得生气。朝堂之上授权之时也没见这小将军这么激动开心。若不是陵光要与他亲商战事,他才不肯将这小狼狗一般的人带到陵光跟前,含情脉脉的盯着他的陵光看。

抖了抖衣袖,执明上前把单膝跪地久不愿起的楚珩拎着衣领揪了起来,瞥了他一眼视作宣誓主权的警告,大喇喇的站在了昔日君臣二人的中间。

“诶诶诶,差不多得了。”

 

楚珩束发即从军,始冠年岁便因战事被提为副将,后流离历练,如今虽可以一当百,但仍是心性少年。带兵打仗中规中矩,少了些诡谋之计,与慕容离相制,难免会吃亏损兵,备受诋毁。

执明皱眉,倚坐在沙盘一侧,抬眼上视脊背挺直的陵光,片刻思绪回还。

“你……想回天璇?”

陵光捏着拳头,面色却平淡,转身望向执明探究的双眼,终垂下眼帘,低声轻叹。

“天璇战事刻不容缓,烽火一起,苦的是百姓,痛的也是百姓。我不能坐视不管。”

“陵光啊陵光,你总叫我冷静,怎么事到临头反倒是你被冲昏了头。”执明惊起,背手在暖炉旁绕来绕去,“那慕容离为何放着军备不足天高地远的遖宿、天枢旧地不要,偏要首攻你天璇?天璇治患之后不久他便与我朝中背离,后又遇行刺之事……慕容离是在逼你亲上战场,你难道不懂他何意吗?”

陵光一语不发。

他岂能不懂慕容离何意。然天璇久无气力,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昔往繁华之处衰败成一座枯城。天璇成于陵光,败于陵光,却不能,终也毁于陵光。

所以即便面前注定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殿门忽然窸窸窣窣的闹了一阵。熙儿如今能走会行,那些顾着他的小宦官愈发的头疼。执明与陵光相谈政事之时,闲杂人等包括小王子在内皆是不准入内的,这会儿小孩儿惹了祸,门口便当即叽里咕噜跪了一地,企图连小王子闯祸的份儿也跪进去。

饶是再无忧无虑,小不点儿也被这屋子里的气氛生生惹出了些许恐惧。小孩儿先讨好地朝执明晃悠几步,见执明对他不愿理睬,便调转方向朝陵光扑了去,又将小半个身子藏进陵光的裙摆里,怯怯的向执明望过去。

陵光背对着执明握拳轻掩,咳了一声,转身抱起熙儿的时候却笑如平常,安抚似的蹭了蹭小孩儿的鼻子。

执明对他置不得气,拂袖让满地的侍从退了回去。上前几步欲接过熙儿到他怀里,却被陵光躲了开,掂了掂开始冒芽儿生长的小苗,哑声笑道:“让我再抱一会儿。”

“陵光!”

执明吼着嗓子大喊了一句。熙儿吓了一跳,却不知该不该哭,只盯着执明看,怔怔半晌,又随着他的视线瞧在陵光的脸上,方才啜泣。

“执明,你应该心知,我若执意离去,你是拦不住我的。”

陵光拍着熙儿的背,拂着小孩儿柔软的发。

“此番出兵,断不能再获败绩。军心不稳朝中大乱,那时,才是顺遂了慕容离等人的心意。”

“那我也跟你去!”

陵光被他此言逗得生趣:“战场凶险,你怎么偏要往那险境处去。”

“你能去我为何不能?”执明握着陵光的肩,像是最初抓着他的肩膀吊着他的那口气,“既然战场上明枪暗箭,那我能去照应你也是好的。”

“你去天璇,朝中何人主政?我说过,想祸乱这天下的,可不止慕容离一人。执明,我不是需要你英雄救美的阿离,这中垣大陆,万不可再入乱局。”

“可是……”执明急得松开陵光的肩膀乱转,“可是……”

执明话未说尽,陵光便先一步打断他:“而且,你在朝中,还有其他事要做。”

“举各地贤才,纳八方谏言。有人要看你方寸大乱,你偏要稳坐这江山。遇神杀神,遇鬼屠鬼,莫要因一己私情,害了天下百姓。”

“执明,我信你会是位涤清浊世的君王。”

陵光对他浅笑。

“我会守住这天下,守着你。”

 

整军备册、筹备军需这两日忙坏了楚珩和莫澜。

执明却悠闲,磨了楚珩两个时辰,问清了陵光之前在天璇佩戴手镯的式样,晃晃荡荡的跑去了宫外,瞎忙活了一天。

入夜回宫的时候晚膳已过,执明将提前备好的吃食胡乱的塞了几口,便跑去陵光跟前,献宝似的把那天璇式样的镯子戴到陵光手腕。

非是财大气粗似的老旧样式,执明特意吩咐工匠做得细窄了些,何时都能戴,披盔戴甲也不硌人。

熙儿坐在陵光怀里甚是好奇的在他腕子上瞧来瞧去。小孩儿如今能咿呀吐字,口齿也甚是清晰。他抬头看着执明,唤了声父王,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似是对执明没给他带礼物生了些不满的情绪。

转而又歪着头看着陵光,欢欢喜喜的唤了声父亲,抱着陵光好看的手蹭来蹭去。

陵光怔了片刻,抬眼看见执明一脸戏谑的神情,方才明白过来,这孩子的称呼是何种意义。

陵光难得非是因酒醉而脸红,执明看得欢喜,便凑上前,在他绯红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正巧这吻被熙儿瞧了去。

小孩儿见了陵光笑,便兴致勃勃的以为是什么表示亲昵的有趣游戏,于是也凑到陵光脸颊另一侧,学着执明的模样亲了上去。

执明跟他较劲,又亲。

熙儿不甘示弱,也亲。

亲来亲去,亲的陵光脸上的红印子半晌消不下去,执明便心疼,伸手点着小孩儿的额头免得他再上前,最后在陵光的唇上柔软舔吻,然后跟小孩儿置气。

“这个是我的,你不能亲。”

 

出征前日,执明撇下一等有要事相议的朝臣,在陵光身侧黏了一天。甫刚入夜时,连熙儿也被丢了出去。

陵光被他圈在怀里觉得好笑,便同他叮嘱了几句与熙儿相处之时有何需要注意,批阅奏章若是觉得毫无头绪,不妨将紧要的部分誊抄整理,那样才最有效率。

执明埋头在他肩胛骨处默默不语,陵光从琐事到政事一一说与他听,听得执明心中千万般的隐忍几乎瞬时决堤。

“陵光。”

执明觉得挖心蚀骨之痛怕也不过如此。他眼泪止不住的浸入陵光满是战事伤痕的肌肤里。他失去过许多人,却从未如此时这般心知尚未失去,还要哀苦恐惧。

“陵光。”

执明喃喃的叫着这个让他牵挂了整颗心的名字。

“陵光。”

“我会好好守着共主之印。”

“等你回来。”

陵光一时恍惚,便被身后的人抱得更紧。

可他不敢应允,毕竟战场无情。若是许了执明一个愿,不能实现,岂不更伤他的心。

执明却难得乖顺。像方才所有的话只是说与自己听。

“我等你回来。”

 

大寒当日,天下大诏,立陵光为天璇侯,持符节监军,提封楚珩为辅国将军,权可调兵。整军十万,迎战瑶光。

执明身居高阶之上,俯首见陵光一身银甲,眉目凌冽,如浴火再生。

第一次见得此人时便是如此浩然英姿的模样。

彼时执明与他遥相对战,如今,执明要守他身后无虞。

 

翌年春,天璇城池追回,瑶光节节败退,开阳攻城之法已破,折杀敌军六万,天权大捷。

然,天璇侯率精锐追击之时遇陷阱埋伏,生死未卜,失踪未还。

 

 

 

20.

执明是从楚珩那里得知消息的。

那只以往传送信报的信鸽几乎是被执明从天上打了下来。楚珩笔迹潦草匆忙,甚至还沾着战场带回来的血迹。

书信言道,天璇侯受伤被困,困顿厮杀两日,大军营救却未见人影,追寻无果。

执明在朝堂之上将此书信在诸位大臣手上传阅。未曾见识过战场杀伐屠戮之气的柔弱文臣,竟单从只言片语,便触到了寒冷肃杀的刀光剑影。

开阳瑶光上表祈和,朝中正因此事纷争不断,主战、主和两派唇枪舌战面红耳赤,此时见了这寥寥数字,竟无一人再敢发声。

莫澜身处朝堂胆战心惊。

受伤被困。厮杀两日。追寻无果。

莫澜以为执明会同以往一般拍案而起贸然开战。他生来不动刀兵,可也掂得出,这几个字于战场之上传回,会是何种千难万险。

然执明面色毫无波澜。

朝堂上难得须臾寂静。

丞相咬着牙俯首而问:“王上,有何打算?”

堂下武将便有人应和发声,说愿前去,踏平瑶光开阳,也要寻到天璇侯的踪迹。

执明却瞥了他一眼,只这一眼便让人忍不住伏跪在地,脊背生寒。

陵光失踪,楚珩必会将其所经之处翻得片草不生,可仍旧无果,为何。

有人意欲以陵光为诱饵,调执明离开王城,即便弑君无果,只需拖些时日,便可在方才平和的水面上投下几颗掀起波纹的石子。让这天下,数年不能平静。

可执明不可能不去找他。那是陵光啊。是他的陵光。

然执明此刻不是能胡闹到说走就走的人。

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陵光说,君王不可乱。执明一日不动身,他们便不会让手里至关重要的棋消失殒命。那陵光,便有可能,是安全的。

执明惊觉自己竟出奇的冷静。

“粱侍郎,鲁大人。”

“臣在。”“臣在。”

“你二人携国书分别出使瑶光、开阳两国。他们既言求和,便叫他们拿出些求和的诚意。割城赔地还是归为附属,让他们挑个合适国礼。本王会另遣数名死士相随,入城调查天璇侯失踪一事,如有发现任何异动,立刻回禀。”

“臣遵旨。”“臣遵旨。”

“乔将军。”

“末将在。”

“立刻调集五千精兵奔赴天璇,协助楚将军将瑶光开阳的通路一刀斩断,趁此两方因战败心生嫌隙之时,断了他们再度联手的念头。你擅长突袭,此事定要迅猛,莫要被人提前察觉。”

“末将遵旨。”

执明看起来神色清明镇定,言语果决狠准,可他拳头紧握,指甲已经将掌心抠出血痕,自己却无知无觉,似未发生。

执明起身,从鎏金异彩的君主之位缓步站至群臣之间,竟行了敬天地之礼,惊得一众大臣当即俯首在地。

“本王尚无子嗣,如今决意立太傅遗孤熙儿为太子,赐其国姓,昭告天下。”

众大臣纷纷惊异。

“此番天璇侯失踪,不论是否与敌军谋划相关,本王都不能视若无睹。出使发兵乃是国君之举,如若出使发兵均无动静,国君可等,于我执明……却不能再等。”

执明萧萧然俯首一拜。

“如今太子已立,倘若有何意外,东宫事宜,望丞相少傅多多操持。朝中太平,便要仰仗众卿,费心尽力了。”

 

 

执明一席话在朝野中震荡数日。

然使臣尚未入城,突袭之军方抵防线,开阳大举进攻瑶光城池的战报便经由楚珩飞鸽传书送到了执明手里。

仲堃仪借瑶光与天璇一役将瑶光气数消磨殆尽,而后献策开阳,助其一举吞并瑶光,吃下瑶光国那几座富饶金矿。

当日深夜,执明诏朝中重臣悉数入宫,谋至天际泛白,方才出宫。

转日清晨,执明带着莫澜携三百骑兵,日夜兼程奔至天璇军营。

执明抵达天璇边境时立夏刚过,可执明站在萧索的沙场边际仍觉得皮肉发寒。他似是能感同身受陵光彼时刀剑刺破血肉麻木的疼痛,整个人都在疼。

慕容离身边的小将萧然奔至天璇军营求助。楚珩带他来见执明,方才得知战事的经过。

“那日吾王……天璇侯携精锐追击,攻势迅猛,瑶光士兵佯装失势,将天璇侯引至城郊密林,树上埋伏弓箭手,乱箭下去,开阳军队便合围而来……”

“我等突围救助之时,几乎伐了密林中所有的树,可……”

执明抬手在楚珩左肩上轻拍。小将右臂仍旧吊起,据说那时为救陵光,竟是拖着断臂带军冲阵杀敌。

执明转而瞥向俯首而立的萧然。

“瑶光王打算拿何筹码,要本王出兵相助呢?”

萧然久战,声音疲惫而悲戚。

“吾王愿许以瑶光十城。”

执明轻笑。

“本王不缺那区区几座城池。”

萧然仍旧俯首,喉咙动了几下,艰难道:“开阳此次有仲堃仪相助,又有乾元巧匠在旁,瑶光若失,天璇沦为危城亦已不远。”

“你是在威胁本王不成?”执明蹙眉去打量萧然,似是在考虑从这人嘴里能否探究出些别的东西:“慕容国主若是没有诚意,便回吧。这战火夜里燃起来,远看,倒是份景致。”

萧然站直身姿。

“若是吾王有你寻找之人的消息呢。”

 

 

执明未曾想过,再见慕容离,会看到他如此狼狈的身影。

瘦削的肩上缠裹着层层渗血的绷带,本就白皙的脸上因失血过多白得发青,他望向执明的眼神一如往前,却失了诸多探寻。

执明是心痛的。他亲眼见证了仇恨将慕容离一路逼迫折磨到如今这步田地,再也无法回到往前。

也许慕容离自始至终便从未想过回头。

执明眉间愈蹙愈紧,却只是站在他该在的位置,不会上前关切,不会逾越规矩。

慕容离起身俯首,向执明行了君臣之礼。

“王上。”

执明闭目,唇角抖了一下,厉声道。

“慕容国主,可是折煞本王了。”

 

翌日开战,天权大军疾驰而援,两翼合围,将开阳之军一举歼灭数万。楚、乔二位将军助萧然夜袭开阳军营,逼得战线连退数十里,堪堪在开阳城门外与之僵持。

执明坐在之前陵光指挥行军抑或是受伤休养的军帐中闭目养息。

前日慕容离同执明坦白了太傅灭门一案出自他手,亦说明了借天权之力剿灭天璇的无奈之举。

那日围捕陵光,慕容离是有意直接杀了他的。陵光身中数刀,奄奄之时,却被开阳国主佐奕半路将人截了去。

“我只知仲堃仪大抵是不想留陵光的命的,不然他也不会允许我瑶光将截杀陵光的任务抢了去。可那佐奕似乎另有打算,竟瞒了艮墨池,不知将人藏在了何处。”

执明始终沉默不语。

慕容离亦无多言。只是末了送执明离去之时问了一句。

“太傅遗孤可好?”

执明点点头。

慕容离似乎松了口气。

“那我便无亏欠了。”

 

转日三更刚过,楚珩携战报回禀,大战告捷。然慕容离为守瑶光身受数创,体力不支,为国阵亡。

执明微微睁开眼睛,虚空的望向远方。

片刻之后沉声道。

“收编瑶光残余军队。厚葬天权兰台令,追封……追封瑶光王。”


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17、18)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

*放飞自我中,剧情纯胡诌

*放图致歉,无所谓热度,我就是发出来督促寄几不要偷懒,等全部写完之后前面会清掉,然后统一放pdf和txt,图不方便看,大家要保护视力

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15、16)

*七七事变80周年,勿忘国耻。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

*放飞自我中,开始胡诌剧情了……

*最近封号情况很诡异,放图致歉

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13、14)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放图致歉

*放飞自我中……关注的人不少,有点儿受宠若惊

*本来打算20完结,今儿列了大纲……啥时候写完随缘吧……


注:巨门星是天璇星的另一称呼。

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11、12)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

*放飞自我中……

*最近执光文没少看,怕是要撞梗,不妥一定要告诉我

11.

从陵光处返还寝殿,当夜,执明便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最初,执明对于太傅灭门一案出自天璇手笔一事,确是深信不疑的。短短数日整军出发,急行军一路逼近天璇城池。遖宿联盟使臣方到,忽从天权传来纳尸义庄失火的消息。除了灵堂祭奠尚未入土的太傅,其余尸身尽数被毁,惨无人道。

然联盟之势已成,执明初会遖宿王之后,又传来追寻到奶娘和遗孤踪迹的消息。当即速遣死士查认,人尚未归,死讯却已然从天璇军营处传回阵营。

执明登时怒道,天璇王接连辱我天权,实在欺人太甚!子煜却立在一侧,仔细瞧验那几封密信,引火烧掉,沉吟出声:“王上,您可曾思虑,此事是有人,故意,要推您入这战局。”

于是乎连夜派小队精锐轻装快马赶回王城驻守以防变数,再遣死士夜察天璇大营,寻遍慕容离无果,却意外撞见了蹲在榻边安抚婴儿的狠毒君王。

执明这才心生动摇。

然遖宿杀伐之心昭彰。白日征讨未果,执明方派使臣欲与其商讨战场之策,入夜竟传来遖宿屠城,天璇与两军死战灭国之声。

天璇之城视野遍及,尸横遍地,满目红河。执明惊觉,自己竟是同那豺狼虎豹身处同伍,屠戮至极。

幸而清理战场之时,两军敬重顾将军忠勇之士,将其厚葬,却将天璇王视如草芥随手丢弃。执明本意偷偷将天璇王入土为安,不想竟在尸堆里刨出尚有一丝游息的陵光。子煜尚在踌躇救下此人是否留有隐患,执明却毫不犹豫地拍板认定,直接把人带回了天权去。

此时一切早已心中有数。以往执明待慕容离好是真情流露,现如今却掺了半数的猜疑利用,彼此内心煎熬折磨罢了。

最初立于身侧的人,却不见得是会同你携手而行的人。

聚分离散最终只差陵光还执明一个盖棺定论的实证,让执明彻底死了这条心罢了。

 

这日清早,执明本是打算穿着朝服在朝堂上装病晕倒的,昨夜临走之前缠着陵光给他瞧了好久的戏,看起来无甚破绽才放心。

执明对慕容离只道心有怀疑,却既不知从何查起,亦不知该作何对策。陵光从执明口中闻听有关阿离的只言片语也是他主观臆断的多,客观真实的少。徐徐图之暗中调查虽更稳妥,却非是陵光擅长之事。思及慕容离的机巧心思,陵光反倒觉出些门路。静水流深,若有暗流,投石一试,便知波澜几何。

瑶光月前大旱之情属实,瘟疫却起得蹊跷。几座金矿因疑似瘟疫源头被查封,瑶光几乎沦至倾颓边缘,慕容离自然心急如焚。

执明顺水推舟,借此事准许慕容离更宽泛的权力,也就等同于授予慕容离手下死士更广阔的活动范围。

此时,借病嘱托子煜陪同慕容离亲自去御书房翻找奏折,将那本暗卫名册无意暴露给慕容离看。慕容离行事向来思虑周全,可太过周全决绝反倒成了弊病。未免生疑,他定会提前规避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

打草惊蛇,方知蛇有几何。倘若心中有诡,与太傅一案相关之人在此紧要关头理应潜藏不露隐而不发。也不知是不是讽刺,早先太傅尚在时,便已催促执明着手调查慕容离手下死士。届时只需将隐蔽查明的死士名单同慕容离手下接触之人作比,再佐以太傅死因,凶手是谁,一试便知。

 

然事发突然。

早上执明方才穿好朝服晃出殿门,负责服侍陵光的小宦官便一早等在花园拐角处,悄悄随在执明身后低声言语:“王子今晨能自己站立了,陵先生说,王上若感兴趣,无事时可来瞧瞧。”

执明一听,这还上个屁早朝。

匆匆把子煜招来,几句话吩咐下去,将军扶手刚要作揖,抬眼便见执明撩着朝服就跑了,半分稳重都装不下去。

 

奔到陵光住处,进殿便见陵光手上捻着根孔雀翎羽,一点一点地逗着熙儿的小鼻子。小孩儿伸手去抓却抓不到,身子自然探前,撅着屁股墩了几下,竟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子。只不过摇摇晃晃没几个数便扑向前去,小小的人儿趴在陵光的怀里又笑又哼唧。

执明也不知怎的,偏就觉得这逗猫儿似的景如此好看,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睛。门口的侍卫下跪行礼半晌未准起身,悄悄挑起眼梢便见自家王上痴痴傻傻的神情……

后来还是陵光开口免了他们的礼。

陵光料到执明是个沉不住气的脾性,却也没料到这人竟如此沉不住气。闻说熙儿会站立,早先商量好的事情便被悉数撇弃给将军子煜,穿着朝服就到了这里。

陵光扶额轻叹,他就不该让那宦官去报信。

“穿着朝服就到了这儿,你可想好应对之词?”

执明单手抱着熙儿,点了点脸颊让小孩吧唧了一口,“无妨无妨,何人会在意我穿什么,只道我是身体不适在寝殿中休息罢了。”

陵光摇头:“那慕容离若是去探望你呢?”

“阿离?”执明一愣,放下熙儿让他随奶娘到别处去玩。他倒是没想过慕容离会去探望他,毕竟以往惯常是他追着慕容离的身影。

执明回身落座到棋盘对侧,眼神略有惊喜:“阿离会去关心我的身体?”

陵光抬眼,甚是好奇无奈地盯着执明的眼睛,像是打算看清他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究竟是如何在此种形势下还能只道阿离的好处。无果作罢,方又叹息:“你对他如此好,他关心你又有何惊奇?”

执明却撅嘴,抱着胳膊垂眉去看棋盘:“我还猜你会说,阿离去看我,不过是为探听虚实罢了呢。”

陵光一惊。执明这想法倒是让他刮目片刻,片刻之后这一身华服的人便挪蹭到他身旁,抬目看他,神色干干净净:“那我对你好,你可会关心我?”

 

12.

陵光以为他早便习惯了执明偶尔的疯言疯语,可这话却问得他半晌没缓过魂来。反而那始作俑者优哉游哉的不甚挂心,只是冲着陵光笑了笑便起身同熙儿玩耍去了。

这人……这人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陵光觉得这便是形容执明最恰当的词了。

陵光下颏搭着手腕,视线落到那追着四处乱爬的熙儿,却反被自己的朝服绊了个跟头的执明身上,扑哧一乐,笑出动静才觉有些太过形于色,掩饰似的轻咳了一声,板着脸,却又不自觉地瞧过去。

心里暗道。

执明啊执明。

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样子。

 

念着反正也扯谎说是装病玩闹出了宫,执明索性差人把今日上收的奏折都搬到陵光这儿来。挑挑拣拣翻了几本紧要的看,看得眉头紧锁,朱笔始终悬而未落,进展艰难。

陵光午膳过后本昏昏欲睡,将将坠入梦乡,忽听见毛笔在纸面上粗暴掠蹭的声音,迷茫地微眯着眼去瞧,便见执明苦大仇深一张脸,对着奏章万分纠结。

陵光尚有些困倦恍惚,见此情此景下意识的开口,语气柔和粘腻:“可是有何棘手之事?”

执明闻言惊喜,拂袖快步踱到陵光身旁,将奏折指与他看,而后低了身子,视线上挑,等着陵光的反应。

陵光此时神思才清明,可话已说出口,后悔倒像是耍无赖了,只能草草在奏章上扫一眼,打算应付了事。

然这一眼便锁紧了眉头,无法移视。

天璇缠连战事,恢复生息不久又遭人算计惨入亡国之路。战乱重创以致农耕影响甚深,战事甫停便闹起了饥荒,惨遭屠城几郡瘟疫四起,即便执明早早安排医治整顿,却也始终难以全癒。几番累积,一时灾民满路,饿殍遍野,民生哀怨。

陵光顿时觉得头晕眼花,抚额闭目许久方才平复。

这下执明反倒慌乱起来:“陵光你觉得哪儿不舒服?可要叫小老头儿过来?”

陵光摆手却不敢开口,喉间腥锈的味道上涌,实在难受得紧。抬手叫执明拿来茶杯抿了几抿,适才能平和地说话:“疫情何时开始?医治之法可实施?可否统计饥荒瘟疫灾民?赈灾粮款是否发放?”

“拔营回城那日便有急报,疫情起初已能抑制,最近却突然闹了起来。”执明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双手交握,不停地摩挲着食指,这下连头都不肯抬,生怕见到陵光眼中掺有一丝愤怒或悲痛的情绪:“灾民统计之事早便开始执行,赈灾粮款也已送去,可……可是……”

陵光皱眉,语气带了半分戾气:“可是如何?”

“天璇子民不愿屈膝,誓不接受弑君之国的援助。”

执明沉声道。

 

执明在案几跟前如坐针毡,摊了一本又一本的折子在眼前,却心烦意乱得连信笔涂画的心思都余不出。满心满脑都在想,他究竟是哪句话说得逾矩,竟害得陵光如此心高气傲的人,坐在窗边,恹恹了整个下午。

捧着晚膳食盒的小宦官站在殿门外候了半个多时辰,等到餐食凉透,便去换新的,又候了半个多时辰。

执明被奏章烦得头疼,抬眼去看陵光,竟觉得心上也郁郁地钝痛。

招来侍者将晚膳摆好,执明便走到陵光身前揣袖蹲着,抿唇思索了好一阵宽抚之语。还未捋顺言语,纤长如玉的手便搭在执明玄色金边的朝服袖口,顺势仰首看他,便见陵光眼中雾霭已散,决绝如心。

“执明,你且说说,最近,原钧天各国是否均有异常?”

执明反手握住陵光的手腕,掌心贴着他跃跃的脉搏:“瑶光因查瘟疫源头,几大金矿被封;天枢三大世家争权内斗,烈马发疯袭人之事已有数次;天璇战后重创饥荒瘟疫接连不断;天权南境因水患修堤,前些时日莫澜却修书而来,说堤坝遭毁;天玑如今巫蛊迷信之风更甚,听闻竟闹出了抓来我天权遣臣火烧祭天的荒唐事。”

一切灾祸听起来皆成章顺理,然却尽是可人为做诡之事。

陵光眼色一凛。

“执明,你可认得……仲堃仪?”

执明顿时一惊:“略有耳闻。陵光你与他相识?”

陵光苦笑:“当初便是他道,我朝副相公孙钤乃是慕容离毒害至死。仲堃仪念副相清风霁月正人君子甚为可惜,便与我相谋,派来门徒助天璇合击遖宿……结果……”

陵光唇角挂着苦涩,稍一偏头,似是沉浸旧思无法自拔,转眼却一声叹息,正色续言:“民生民怨之事,定有人刻意为之推波助澜。”

“如今我所知晓之人,欲搅乱天下的,便以慕容离和仲堃仪二人为首。然论野心,慕容离远不及仲堃仪。

仲堃仪门徒艮墨池与天璇相谋不成转投遖宿,遖宿战败后便不知所踪,想来必是隐患。如今事关天下大势,若敌对之人同是仲堃仪之徒,我劝你,慕容离一事暂且放下。朝中绝不可乱,万不能如了人的意。”

执明皱眉。陵光不解他这表情何意,以为是对其国事或慕容离言之过分,心上酸涩本不欲解释,执明却执起他的手,毫无自觉的满目柔情。

“陵光,你可疼?”

陵光愣住。

执明低头,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凝眸。

“我起先见你为寻死轻生痛苦不堪的时候就后悔过,倘若没有生把你拉回这荒唐乱世,你早便能托生到了哪个平和恬淡的人家。可后来我又不后悔了,若是没有救你,我怎么能识得,你这个如此般心有傲气身有傲骨不卑不亢的人。”

“但倘若你觉得疼,那这乱世便如此罢了……”

陵光一听便气,气极反笑,使劲儿在执明手上虎口处掐得他嗷嗷喊疼。

“执明。”

陵光郑重地看他。

“你可还记得,你问我,可愿助你。”

执明傻愣,点了点头。

“我告诉你,我愿助你得这天下。日后若有心要争,我也只愿从你手中亲自夺这共主之印。此话,你可明白?”

 

 


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9、10)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

*我要开始放飞自我了……执萌理想化设定预警,莫县主出没预警


9.

世人皆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天权王祭天大典奉为共主,勤于朝政犹如改头换面。此情此状维持不足半月,朝中重臣尚未来得及喜道一声王上英明,次日清早的朝堂上便没了执明的踪影。

几位老臣惯常指责是慕容离妖颜祸国所致,奈何兰台令立于朝堂目不斜视并无逾矩,老臣胸怀尽忠之言无处吐露,便围着如今执明身边的红人子煜,苦口婆心。

子煜谦恭的听训。见老臣话毕长吁一口气,他才垂目俯首,替执明说了几句开脱之词,宽抚朝臣之心。

“王上昨日批阅奏章直至三更已过,夜里便觉疲累,想来今早是身体不适,方未能临朝。吾等理应为王上分忧才是。”

慕容离心中品读这处处留有余地的周旋之语,见他挥令宦官送退众臣,也打算随着朝臣退到殿外去。转身走了三步,子煜便抬臂挡在他箫前,笑而恭言道:“兰台令莫急,近日瑶光几郡旱情之后瘟疫严重,王上念在其为兰台令故土,又想未曾亲自体察,决策难免不能因地制宜,故嘱托兰台令全力操持此事,万事皆有王上授权,兰台令大可放心,治理疫情,绝不容迟缓。”

慕容离沉吟片刻,“此话是王上亲口所说?”

“字字句句,无半分作假。”子煜继而后退半步,抬手行礼,“授权的折子在王上书房,还请兰台令随在下行走一遭。”

 

身为天权王之时,执明的御书房多半是个摆设。画图玩乐尚可,看书论道定要瞌睡过去。后来寻得慕容离,好歹美人在侧能瞧上几本折子,但也是囫囵个儿的不当回事情,从不愿在御书房里长坐,满朝的折子丢得满王宫都是。如今主持天下,总归是收了收性子,肯老老实实的在御书房里待上几个时辰,只不过满屋子乱转,总归没个稳定。

慕容离甫一踏进书房便被这满屋满地的折子书本骇得一惊,转头瞧子煜一脸习以为常,心上便觉有趣。

倒像是执明能做出来的事情。东西散落还不许人收拾,找不见了就威胁奴才说要了他们的命,看他们惊惧跪地之后才解气。

思及至此,慕容离才晓得,执明到他向煦台谈论朝事或是嬉笑玩闹时是收敛了许多的。

转念一想忽又觉得心中空洞震惊。原来如今的执明,在他面前,竟是需要收敛的。

 

子煜在地上翻找折子翻得灰心丧气,候在殿内的两个小宦官战战兢兢的不敢乱动,胆子稍大些的那个偷偷打量了慕容离一眼,见他视线扫过来,便捏紧双手,头埋的更深,生怕触怒了谁似的唯诺模样。

慕容离微微皱眉,俯身也捡起一本折子察看。见子煜余光一瞥非是特殊留意,便单手持箫,俯身也在这书纸堆里翻来翻去。

折子大多是批过的。执明最近似是初觉主理天下的乐趣,勤恳于政事倒是真的。呆在向煦台的时辰渐长,拉着慕容离嬉闹的时间却愈少,偶尔甚至会秉持自己的意见与他争辩,言辞犀利竟不似出自他的口。

慕容离非是心中无疑,但执明对他的态度似变未变……叫慕容离实在拿捏不准。

指尖掠过一摞只草草用线绳装订的纸本——慕容离心生好奇,毕竟执明惯常是喜欢那些装饰精美的东西的,即便是闲来品读的闲书也要精美封装才愿捧着。看此纸本似是翻阅多次,墨迹浸透了小半本书的纸边,定是反复批注过的。

然这纸本只拿起一看,慕容离便登时烟眉半蹙,心尖惊颤。

竟是一本钧天时,启琨帝暗查整理造册,诸侯私设直属殿前侍卫名单。

中垣大陆分崩离析之际,诸侯为留后路,以暗卫暗杀见长的殿前侍卫多半隐姓埋名化为死士,誓为主人披荆斩棘以死开路。天璇、天权、天玑、天枢、瑶光,均在此列。纸本上后再批注删除或补充的,大抵便是那些舍弃名讳生如影子的人。

天璇、天玑名册绝大部分已经理清,慕容离大致扫视,所录多为已死之人,裘振殒命,齐之侃殉国,剩余之人便无需挂心。

余下半本尚未查清,只见纸上有圈有点,笔迹大抵是出自将军子煜,不知是在查验何人何事。

慕容离转瞬淡定如初,扬手把纸本扔回原地,似是从未发现过此类令人震惊的东西。

子煜终于在案几底下找到执明提前嘱托他拿给慕容离的折子。慕容离倒是颇为真心地道谢告辞,踏出殿门的步子却徐缓,耳闻子煜询问两位宦官王上身体是否有恙,眸光流转,不甚经意地便拐进通向执明寝殿的九折廊桥里。

廊桥跨水而建。其本是先王修建的一条为赏夏荷的断桥亭宇,执明为寻有趣,又在水面上补修了几条岔路,九转千回,似是迷宫一般,出路却四通八达,正巧将执明的寝殿与向煦台相连,机缘巧合,却叫执明着实欢喜了些日子。

如今秋意渐浓,水光冷冽,微风拂得人一身寒意。

慕容离垂眉耷眼,款步踱到执明寝殿。

正殿大门敞开,侧殿门半掩。殿内宦官对慕容离并不生疏,自家王上也曾数次吩咐绝不可拦住阿离的脚步,便各个俯首作揖候在他身后侧,不敢失了规矩。

朝服未在,常服却挂着,屋内床帏垂下,有风拂过,却露出个紧绷失态的瘦弱背影。

慕容离眸色深深,沉默半晌后持箫转身,善意提醒:“王上若再出去玩闹,还是找个体形类似的,免得装得不伦不类,反叫人生疑。”

小宦官噗通跪地:“王上吩咐,只要骗过那些不愿信他生病卧床的朝中老臣便可,并未打算欺瞒兰台令。”

慕容离神色平淡,开口语气倒像有所波澜:“那王上可说,他去了何处?”

“说是远在南境的莫县主送回了块上好的翡翠,王上便偷跑去宫外寻那位常做机巧物件的匠人,说是要替兰台令,雕块箫坠。”

 

 

慕容离肃立在向煦台,目光明明暗暗不知所向。忽而寒风骤起,树上残叶尚未飞卷落地,慕容离肩上便轻轻搭了件披风,暖了他的颈背。

“方夜。”慕容离轻声对着身后的黑影道。

“秋风起了。”

 

 

10.

昨日离了向煦台,执明确是三更已过方才回寝殿入睡,不过待在御书房勤于政事的倒非是英明共主,而是临摹执明笔迹愈发顺手的子煜将军。

按着事前与执明商讨议定的决策,批阅奏折倒不是难事,但奈何数量众多,几日拖压下来无关紧要的奏折都被执明悉数塞给了子煜。片刻不停忙到亥时,子煜一边嚼着执明万般体贴准备的宵夜,一边生无可恋的学执明在奏折上画王八。

想想,末了还给王八头上补了一缕飘逸的发。

 

彼时执明正撩着须发,蹲坐在陵光殿门的门槛上,盯着两只水桶里分别被热水泡了大半个时辰的匕首瞎琢磨。

夜风甚凉。穿堂风一过,执明就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回头瞧了眼正在榻子上摆弄棋盘的陵光,执明便起身掸了掸尘土,抬手招来两个侍从,把水桶里冷却的水小心处理掉,又重新填满,抬进殿内,垂手合上了殿门。

忽觉无凉风拂面的陵光顿时抬头,望向执明似是不解,但却并未多做质疑,只当他是担心内室入睡的熙儿着凉,不作他想。

执明倒是瞧着陵光这双非要露在外面细伶伶的手腕子担心。这人也未免贪凉了些。

心上想着,执明急乎乎的跨步上前,把那人叠着的广袖翻了下来,袖子一扫,便碰乱了陵光刚布好的棋盘。

执明眨巴眼睛愣了片刻,当即手忙脚乱地胡摆了起来。

陵光既不气恼也不催促,捏着袖口托腮瞧着执明犹犹豫豫的指尖看,看得执明从指尖烧到了耳朵尖儿,竟像个姑娘似的羞赧起来。

陵光便笑,指尖搭着执明的手腕轻轻推开:“罢了罢了,只不过是个已经破了的残局,打发时间而已。”

执明背过手,掌心贴着方被陵光触及的皮肤,握得愈紧,尴尬地轻咳了几声,偷摸摸地瞥了陵光一眼:“这两把匕首还要泡多久?”

“大概时辰差不多了。”

陵光温吞地起身,掠着衣袖,打算从冷水里捡出匕首。尚未触到水面便被执明蹙着眉拦在胸口。挥手叫来两名侍卫,将提前从御膳房里偷来的两只活鸡扔在殿中,又分别将缠了红线和黑线的两只匕首分摆两侧,适才拱手欲退下。

退行两步却被陵光叫住:“慢着。”

拍开执明好奇试探伸向刀刃的手,陵光又严肃道:“匕首上有毒,下去好好清洗切莫大意。”

执明一抖,紧忙把调皮捣蛋的手缩回袖子里,使了个眼色让侍卫退下,方才挨着陵光站立:“接下来该怎么做?”

陵光扬扬下颏,弯起眉眼,对着执明笑得一脸傲慢坏意。

“你,杀鸡。”

 

上阵杀敌与执明而言并非难事,但杀鸡却实在太难为这个从未下过厨房的一国之主。

陵光也不会,他以为执明在胡闹之事上皆有所建树,便理所当然认定他会。

可见执明动员了满殿的宦官侍卫追着鸡满屋子跑,陵光心中忽觉可笑,躲不过这满屋子人的鸡飞狗跳,索性一甩袖子,进到内室去哄被吵醒的熙儿睡觉去了。

再出来时,两只鸡便都老老实实的被扣在一个临时找来凑数的笼子里。一只插了黑线匕首的已死,另一只插了红线匕首的累得不愿多动,却好歹仍能喘气。

执明趴在床榻上,屁股上插了几支鸡毛,狼狈又有趣。

陵光蹲在鸡笼旁,拔出匕首再三确认,起身才缓言道:“太傅府上的天璇刃器绝非天璇手笔。”

执明来了精神,早先见陵光拿匕首浸水,折腾许久时,他便一肚子疑问,“如何得知?方才泡第一桶水时两只水桶内银针均黑,此便是天璇刃器淬毒封喉的标志,为何杀了只鸡,你又认定那缠了红线出自太傅府上的匕首实非来自你天璇?”

“这两把兵刃均有毒不假,刀柄上的花纹也无二致,然而……”陵光抬手,示意执明上前辨认:“这只黑线匕首乃是你从遖宿战利品中偷拿来的天璇匕首,它刺入血肉后,筋骨肌肉触及便黑,被伤者几乎可瞬时而亡。被遗弃在太傅府上的红线匕首却不然。几番浸水后毒液几乎流失不见,剩余的毒液也悉数滞留在皮毛表面,所以刺中之后只伤,不死。”

执明半懂未懂:“何意?”

陵光抬头,看着执明脸上懵懵懂懂的表情失笑:“世人皆知我天璇狠绝,擅在兵刃上用毒,却不知我天璇兵刃上的毒是从何而来。”

“仿制一把匕首极其容易。然我天璇铸剑师的淬毒手段却被奉为秘辛。其将武器放入毒液中锤炼锻造,入毒效果极强,浸水而毒不散。可仿造者却不知此法,只是将毒液涂抹在刀刃上,造成此灭门惨案出自天璇人的假象。若不是有意去查,根本无从得知实情……执明,你被骗了。”

执明此便恍然犹如重击,神色怔怔踱到窗前,背手立身,仰首望月,不知所想。

左右不过事关抉择与舍弃。

陵光亦不多言。他之前从未思虑过,甚至不敢去想,被天下人扣在身上恶意挑衅引战的罪名,若是洗脱了,会是何般心情。

然如今,除了疲,便是累。倒不如背负骂名豪奢放逸来得痛快。

人便是如此,一身盔甲时,披荆斩棘也不觉鲜血淋漓的痛。可卸了甲,只身旁人一个落魄的眼神,便骤时委屈得身心都在疼。

陵光喃喃道。

“你为何偏要这真相呢?”

执明倏的转身,月光泼洒在他背后,脸上神情瞧不甚清,眸光却明亮清澈,决毅而坚定。

“为还太傅,还天璇一个正义。”

陵光大笑。

“乱世之中,何来正义。”

执明沉默,开口掷地。

“乱世无正义,吾心却有。乱世无正义,史书却有。乱世无正义,后世却有。”

陵光蹙起眉,嘴边将笑不笑带些嘲讽:“执明,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知,也不知。”执明信步走到陵光面前,直视他那双怀疑不解的杏眼,笑得单纯却苦涩,“往昔,太傅总逼着我逐鹿天下,我不依,势要混吃等死做个糊涂君王。如今阴差阳错被推上此位,我却绝不可再虚妄度日,昏庸至死。”

陵光被他那双眼唬骗得心口一滞,却听他停顿片刻又道。

“陵光,你可愿助我?”

陵光眉头皱得更紧,双唇张张合合半晌不知如何作答。执明也不心急,一时兴起抬手在他眉间点了一点,脚下就被陵光狠狠地碾了又碾,咬着牙根儿似是泄气。

“我本是心怀诡谲之人,你就不怕我再生恶念,负了你的心意?”

“怕,怕极了。”执明抬手搭着陵光的小臂,忽而笑得讨喜:“所以倘若真有那日,还望天璇王念在我曾救过你的份儿上,饶我一命。”

陵光被他气得直乐。拂袖转身,嘴里念念有词。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注)

世说王不见王方为正道,可我怎么就遇见你了呢。

执明也笑。便心说。

缘分呗。

 

(注)这是山有扶苏的下半段,是一个打情骂俏的情诗,光光取的字面之意,执萌怎么理解就看他心情了。

三五七言·念秋风【执光.HE】(8)

*角色演绎,瞎扯淡,无逻辑,有OOC

我寄几的首页又刷不见这条了,反正看见既是有缘

8.(又名:玩儿孩子日常)

执明笨拙地把小肉墩儿抱在怀里,扔球似的颠了几颠。

小孩儿约莫是没被这么不靠谱的抱起来过,不安生地挣了挣,随手胡抓了一圈,揪住执明额前的须发就不撒手。许是觉得好玩儿,揪到自己眼前扯了又扯,也不管执明鬼哭狼嚎的叫,半分不带犹豫,攥着小肉手就往嘴里送。

小孩儿刚会抓握时手劲儿极大。执明疼急,歪扭着身子把自己那撮儿珍贵的紫毛从小孩的口水里解救出来。没了头发玩儿的小肉墩就像小鱼儿似的乱扑腾,执明抱不住,又怕把太傅家的独苗苗摔个好歹,索性俯身扔到陵光倚坐的床榻上,让他自己打滚儿去。

执明捏着自己的头发又逗了小孩半天,觉得累了便席地坐下,抬头才见陵光倚着榻上棋台,斜睨他的神情。

“可是有趣?”

“有趣,有趣极了。”执明抬手在正朝陵光爬去的小孩肉滚滚的小脚上捏了一把,“这孩子刚降生那日,本王是见过他的,皱巴巴红彤彤的像只猴子,本王还担心若是一直长得像只猴子可如何是好,没料到如今倒生得这般可爱俊俏。”

陵光叹气:“既然有趣,还请执明王把这俊俏的小家伙儿带到您自己的寝殿里好生照看。”

“这是为何?”执明理理常服站起身,踱了几步离得陵光近些,眼神有些无辜:“陵光是不喜小孩子吗?”

“那你又是如何觉出我应是喜欢孩子的?”

陵光忽的端正身子。也不知那小孩是听懂了话,还是被陵光突然的动作唬了一下,将将爬到陵光身侧的小肉墩儿竟一屁股坐到了陵光披散的纱衣上,随着执明巴巴地盯着陵光看,小脸儿无辜又可怜。

陵光只得撑着额头,俯首看着那个揪着纱衣塞进嘴里的小家伙儿,既气恼又好笑。

“执明,你到底是要我与你谋事,还是要我替你天权照看孩子?”

“兼得,兼得。”执明在小肉墩儿脑瓜顶呼噜了一圈,小肉墩儿当即喜滋滋地抱住陵光搭在身侧的胳膊吧唧了一口,晃悠着肉呼呼的小屁股爬开了。

这一闹连执明也觉得甚是好笑,这孩子估么是个小人精。执明托着肉墩儿挪了个位置,挨着陵光就坐下了。

陵光左右也拿他无法。抬起胳膊在执明身上蹭掉肉墩儿的口水,耷拉眉眼瞧见被执明坐得严实的裙角,心中把这个胡闹的人骂了十遍八遍,因着久病却还要顾着孩子莫要摔到,疲倦得不愿多言,百转千回化作一声叹,继而说道:“我跟这小家伙儿处在一个住所也无不可。只是目标太大,难免会有宫中宦官侍卫传出些话来,若是被慕容离察觉,你当以太傅遗孤为重。”

执明听了陵光这话心中有些窝火,却又不知火从何来,便挠了挠头,闷不吭声,被陵光踹了一脚才蚊子似的说他晓得,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天权死士厉害着呢,也定能护你周全。”

陵光便笑,本想说他周不周全并无意义,抬眼却见执明气鼓鼓地盯着他看,也不知是如何惹到了他。

“我……不是说天权死士无能无力……”陵光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盯得心虚,眼睛飘飘忽忽不知该往哪儿看,终了寻了个去处,瞧着扬头在他与执明之间看来看去摇头晃脑的小肉墩儿笑出了声。

见陵光一笑,执明便气不起来了。转身抬手在小孩儿脑门轻轻弹了一下。小孩儿不疼,便只觉得新奇好玩儿,抬手欲抓住他的手指。执明自然乐得逗他玩儿,几番来回,一时没把握住分寸,把小孩儿逗得一趔趄,“啪嗒”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小肉脸颤悠悠的就磕到了床榻上。

陵光被这一声吓得心惊。执明怕这孩子哭闹惹陵光不得清静,抱起来就要往外室送。小孩儿这次却得了要诀,眼疾手快地揪着执明的头发使劲儿,引得他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身子一扭,脚下晃了几步,磕到床榻边沿,刚一吃疼便又跌回陵光身边。小孩儿得了自由,在执明脸上蹬了一脚借力,拱了几拱,肉拳头朝着陵光的方向抓了抓,见陵光伸手过来,方才攥着他的指头咯咯地笑,笑得打了个奶嗝。

执明被这小子折磨得既失了颜面又没了架子,索性揉了揉被踹红的鼻子,撑着头,侧卧在床榻上,在小孩儿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可当真是太傅家的孙儿,生来就是折磨我的。偏生还拿他没办法。”

陵光没理执明,勾勾被小孩紧握的手指,小孩儿当他在同他玩耍,便要张嘴去咬。陵光刚一把手抽开,小孩儿就蹬了蹬腿儿,揪着陵光的衣裳便要往他身上爬。虎冲冲地吃劲上前,小孩儿一头撞在陵光胸口内里尚未长合的伤处,疼得陵光登时便白了脸色,眉头紧锁,额角瞬时全是冷汗。

执明一瞧可还得了,唤了奶娘便把小孩儿扔出偏殿去。转身盯着陵光扶着胸口嘶声吸气,平息了许久。碍着之前陵光对他太过亲昵的举动有些回避,执明也不好直接让他把衣裳掀开看看是否有碍,只能背着双手围着床榻转圈,再三确认是否真的毋需叫那山羊胡子老头过来,替他瞧一瞧病。

陵光只消一想那小老头儿的针药箱就浑身皮肉疼,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闹起了小脾气。歇缓片刻觉得好些了,陵光便叫执明坐下,莫要在他眼前乱晃,绕得他头晕。

执明闻言乖巧落座,小心翼翼的离得陵光远了一些。安静片刻总算想起今日来此所为何事。执明粗略说了说近日被慕容离提上朝堂入仕的几位年轻官员,问及陵光意见,陵光思忖片刻叫他查查其中几人的底细,切莫冒然提拔,有失公允。

执明欣喜,又将他与子煜商榷治国之事说与陵光。如今天下纷争初停,各地送来的奏折堆成了山。执明把这小山一分为三:其一直接丢给天权老臣让他们自行解决;其二与周旋各地相关的本子便同慕容离研究一二,这些多半都是执明心中有数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其三便与国之根本关联深远,执明如今所信之人屈指可数,实在与子煜意见相左时,他头一个想到可以商讨的人,竟是陵光。

可陵光对政事坚决避而不谈。任凭执明说得热火朝天,他只低着头,时而扯平褶皱的袖口,时而摩挲指腹上尚未消浅的疤,就是无话。

半是避嫌,半是无念。陵光深知自己曾经野心昭昭名遍中垣,对于政事多说无益。再者,他怕自己舍不下角逐天下之心,对此流连,难免害人害己。

单口唇舌说到最后,执明也没了耐心。眼睛瞧着陵光抚摸外袍上的暗纹,随口就扯了几句天权王宫专供的布料上暗纹的来历含义,陵光反倒觉得有趣,撑着下颏目光清明,颇感兴致地听执明谈天说地。

殿外的宦官俯首而立,上前禀报说婴孩已经睡下。

陵光本听故事听得昏昏欲睡,此时却突然睁圆了眼睛,无头无绪地问了一句:“孩子可有名字?可还打算冠以太傅的姓氏?”

执明被陵光不着边际的问题问得恍惚,半晌才回过神来,“大概是尚未取名……”执明挥退了宦官,皱眉说道:“孩子降生时太傅便说要跟我讨赏,请我赐个名字,可我翻书翻得没了耐性,只说赐这孩子国姓,取名的事便搁下了……”话说一半,执明忽然眼眸一亮,冒冒失失地凑到陵光跟前,“陵光,你定是比我的学问好的,那小家伙儿的命又是你救的,不如……”

陵光不解:“不如如何?”

“不如陵光你替他取个名字。”

“我?”陵光失笑,连连摆手,“不妥不妥,亡国之君起的名字,听来便不吉利。”

“有何不妥?”执明这会儿倒是想起了之前自己不思进取无赖纨绔时的那套说辞,“本王是天权的王,在这天权王城里,本王说妥当便就是妥当,天璇国主既身处天权,那便该顺从本王的意思才是。”

执明嘚瑟地晃头。陵光也不恼,只抬眼瞧他,抓了一把琉璃棋子就朝他头上砸,砸得他那条竖上天的尾巴都耷拉下去。

讨了无趣的执明垂头丧气地欲要离开,一步三回头地走,左脚将将跨过殿门,身后的陵光便突然叫他等等,翩然起身,伏到案前挥墨数笔,捻起纸张缓步送上前去。

“你如若当真不嫌我是个不祥之人,这字便送你。”陵光对这纸上的“熙”字吹了口气,似是怕墨迹晕染失了风韵,“愿他,含哺而熙,鼓腹而游。贪得太平时代,一生无忧无虑。”

 

——

大概是卡文了……

写了一大段慕容离,念在执光TAG底下还是别以其他人收尾,所以下次一起放出来